1464年，38岁的朱祁镇躺在病榻上，对身边的太子朱见深说了一句话："用人殉葬，吾不忍也，此事宜自我而止。"
就这么一句话，终结了明朝延续近百年的活人殉葬制度。朱元璋死了殉葬四十多人，朱棣死了殉葬三十多人，连口碑不错的朱瞻基死后也拉了十多个妃嫔陪葬。这个制度残忍到什么程度？殉葬的女人被集中到一间屋子里，每人面前一条白绫，太监在旁边盯着，哭完之后自己挂上去。
终结这个制度的，偏偏是明朝口碑最差的皇帝之一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。
朱祁镇的人生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。前半段，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。1435年，9岁的他坐上龙椅，前面有太皇太后张氏撑着，有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三位老臣辅政，朝政清明，天下太平。他什么都不用操心，只管当他的小皇帝。
但太皇太后和三杨相继去世后，一个太监填补了权力的真空。王振，朱祁镇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。这个太监胆子大到什么地步？他怂恿22岁的朱祁镇御驾亲征蒙古瓦剌部。
1449年，朱祁镇带着号称五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居庸关。他大概以为打仗跟阅兵差不多。结果到了大同，前线传来惨败消息，王振慌了，赶紧下令撤退。撤到土木堡的时候，瓦剌骑兵追上来了。
二十五万大军被围在一个缺水的高地上，士兵渴得要死，建制全乱。瓦剌一冲，明军像雪崩一样垮了。兵部尚书邝野、户部尚书王佐等六十多位大臣战死，王振被愤怒的护卫锤死，而朱祁镇——大明朝的天子——被瓦剌人像抓鸡一样活捉了。
消息传回北京，朝廷炸了锅。弟弟朱祁钰被推上皇位，兵部侍郎于谦组织京师保卫战，硬是把瓦剌打退了。也先发现手里这个皇帝已经不值钱了——大明换了新皇帝，旧的没人要了。
朱祁镇在草原上待了一年。没有了皇帝的排场，他反而活出了一种奇怪的人格魅力。据说看守他的瓦剌人都对他印象不错，觉得这人脾气好、重情义。1450年，也先把他放了回来。
回来之后等着他的，不是龙椅，而是一座监狱。
弟弟朱祁钰把他塞进南宫软禁。宫门上锁，门缝灌铅，食物从小洞里递进去。院子里的树都被砍光，怕有人翻墙联络。一关就是七年。
在这七年里，他的妻子钱皇后一直陪着他。钱皇后当初为了赎他回来，拿出了所有首饰财产。她日夜跪在佛前祈祷，把一条腿跪到残疾，把一只眼睛哭到失明。即便如此，她还是不肯治疗，说这是接回丈夫必须付的代价。
1457年，机会来了。朱祁钰病重，石亨和徐有贞等人撬开南宫大门，把朱祁镇抬到了奉天殿。天亮时分，朝臣们发现龙椅上坐的人换了，史称"夺门之变"。
朱祁镇复辟后，做了一件让后人争议至今的事——杀了于谦。于谦是保卫北京的大功臣，但他在朱祁钰手下当差，朱祁镇身边的人告诉他：不杀于谦，你复辟的正当性就站不住脚。朱祁镇犹豫再三，最终点了头。
这笔账，后世算到今天都没算清。
复辟后的朱祁镇跟之前判若两人。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轻信冒进。石亨和曹吉祥拥立有功后权势熏天、图谋不轨，朱祁镇果断出手收拾了他们。他开始重用正直的大臣李贤，朝政渐渐走上正轨。
经历过当俘虏、坐牢房、被亲弟弟当囚犯关了七年，朱祁镇对权力和生死的理解，恐怕比任何坐在龙椅上长大的皇帝都要深刻。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功过，而是那些将要被活活逼死的女人。
"用人殉葬，吾不忍也。"
他可能想起了父亲朱瞻基死时那些殉葬妃嫔的哭声。他可能想起了自己在草原上被俘时的无助。他可能想起了钱皇后为他哭瞎的那只眼睛。一个见过太多死亡和苦难的人，终于在最后关头做了一件真正善良的事。
从他之后，明朝再没有一个皇帝用活人殉葬。朱元璋打下了天下，朱棣打出了版图，但真正让后宫无数女人免于一死的，是这个当过俘虏、坐过牢房、一辈子毁誉参半的朱祁镇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《明史·英宗纪》
2.《明史纪事本末·土木之变》
3.《明实录·英宗实录》
4. 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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